作为中东地区的重要力量,伊朗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整个世界的神经。随着伊朗总统大选落下帷幕,伊朗是否会同美国和解?对整个中东局势有何影响?对中伊关系有何影响?这些都成了外界关注的焦点。
当地时间7月10日,伊朗当选总统佩泽希齐扬在一份针对阿拉伯国家的声明中表示,他已经准备好与阿拉伯国家进行建设性对话,并将继续努力加强区域合作。他指出,伊朗与阿拉伯国家在许多国际和地区问题上有共同观点和共同利益,包含巴勒斯坦问题、反对恐怖主义和打击极端主义等。另外,他提到,维护地区的可持续和平与稳定、应对地区要挟,需要地区国家建立合作和集体安全体系。
7月6日,伊朗前卫生部长马苏德·佩泽希齐扬在总统选举中获胜。当天晚些时候,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向他发出贺信,希望他能延续已故前总统莱希的道路,为人民的幸福和国家的进步做出贡献。
佩泽希齐扬是6名获准参选的候选人中唯一的改革派,在选举早期其实不被外界所看好。对于他的当选,中国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研究员梅新育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佩泽希齐扬是选举候选人中唯一的改革派,却在最后赢得了大选,这表明伊朗社会对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有强烈意愿,希望通过改善与西方的关系为经济发展寻求更好的外部环境。”
西南大学伊朗研究中心主任冀开运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也表达了类似的说法。他指出,自1989年哈梅内伊上台以来,伊朗一直处于美国的制裁、封锁和打压之下,这使得伊朗融入全球化的努力极为艰难。当前,伊朗经济面临严重困难,通胀水平高企,失业形势严重,改革任务严峻。在这个环境下,改革派候选人赢得此次总统大选反映了伊朗国内对于推动经济改革有强烈诉求。
浙江外国语学院环地中海研究院特约副研究员杨玉龙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这是改革派时隔19年来再度当选伊朗总统,具有重大的特殊意义。“佩泽希齐扬的执政可能会给伊朗造成一股有限的改革之风,以响应百姓对于改革的呼声。”
伊朗总统选举每4年举行一次,总统由选民直接投票选举发生,可连任一届。伊朗第14届总统选举原定2025年举行,但在总统莱希5月19日因直升机失事遇难后提前举行。
改革派总统将如何执政
佩泽希齐扬1954年诞生于伊朗西阿塞拜疆省,曾是一名心脏外科医师,担任过大不里士医科大学校长。1997年,佩泽希齐扬加入哈塔米内阁,开始其政治历程,2001年至2005年在哈塔米内阁中担任卫生部长。2008年,他当选伊朗议会议员,并在尔后屡次当选。在2016年至2020年,他出任伊朗议会第壹副议长。
本次竞选期间,佩泽希齐扬把“为了伊朗”作为竞选口号,提出实现8%的经济增长目标,强调内部稳定对经济增长的重要性,主张通过对外开放拉动经济增长。他还表示,伊朗应在维护国家利益的同时,与美国和西方进行寻求解除制裁的谈判。
这时,佩泽希齐扬也表示忠于哈梅内伊的权威,他曾在竞选活动中屡次提到“凡是不符合最高领袖方针的都是红线”。
冀开运认为,佩泽希齐扬以“为了伊朗”为竞选口号,他在上台后可能会在对内政策上进行一定调整。在经济方面,他将以解决民生就业和通胀问题为重点,力争推动伊朗经济走出困境。在社会治理方面,他在竞选期间主张放松一些社会限制,包含终止伊朗对女性强制着装规定的执行,也说明他可能提倡更宽松的管理方式。
不过,冀开运强调,伊朗改革派其实不是亲美派或亲西方派,而是伊朗统治集团里面对现实有清醒认识的人,想在维护体制的条件下对局部政策和制度做出调整,推动国家的社会发展。
根据规定,在宣誓就职后的两周内,新总统将向议会递交拟任用的政府内阁成员名单,议会将用一周的时间对该名单进行审查。杨玉龙认为,佩泽希齐扬当前的首要任务就是组阁,在伊朗当前的政治格局下,这一任务将对他的政治能力做出考验。
“目前,虽然改革派候选人成为总统,但伊朗政坛仍然由保守派操纵,尤其是议会。因此,他上台之后如何能够在各派之间找到平衡,让他挑选出来的20多位部长被议会通过,这对他来说恐怕其实不是轻松的事情。”杨玉龙说道。
在竞选期间,伊朗前外交部长扎里夫也力挺佩泽希齐扬,并担任他在选举中的外交政策顾问。接着,扎里夫是否会再次出山,在新政府中担任重要职位,引起外界高度关注。
“首先,佩泽希齐扬应该与最高领袖和国内保守派等处理好关系,让自己能够站住脚。在此基础上,他应该寻求与西方增加接触,集中更多的资源用于经济建设和改善民生。这是他上台后的最主要任务。”梅新育说。
经济困境是最严峻挑战
对照伊朗与以色列的经济数据,梅新育指出,伊朗的经济发展常年不尽如人意。在通货膨胀方面,2017~2023年间,以色列年均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在-0.6~4.4,只有2022、2023两年超过4;而伊朗的CPI指数在9.6~45.8之间,2018年之后都超过了30,2021年以来都超过40,2023年伊朗的CPI是41.8。
同期,在失业率方面,以色列的失业率在3.5%~4.3%之间,2023年是3.5%;伊朗的失业率则在9%~12.1%之间,2023年是9%。“考量到伊朗有大量的价钱管制和补助,而且不像以色列有几十万的外国劳工,伊朗实际的通货膨胀率、失业率可能比以色列高更多。”梅新育说。
在国际收入与支出方面,梅新育指出,20世纪90年代中期至本世纪初,伊朗曾连续保持我们时常项目收入与支出顺差,但自2014年下半年石油牛市终结后,顺差明显萎缩,2019、2020年甚至出现逆差。2019至2023年,以色列的我们时常项目顺差每年都大幅度超过伊朗,2023年,以色列是240亿美元,伊朗是178亿美元。
“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今年,以色列我们时常项目收入与支出顺差是297亿美元,伊朗是167亿美元。需要谨防的是,伊朗账面上的国际收入与支出顺差是在严格的外汇管制下实现的,我们时常项目收入与支出自由化也木有实现。”梅新育说。
受上述原因影响,梅新育指出,伊朗本币里亚尔对美元和其它可兑换货币的汇率持续大幅贬值。以市场汇率计算,在1993年3月汇率改革之前,伊朗浮动汇率是1美元兑1600里亚尔,到今年4月,伊朗和以色列发生直接军事冲突时,市场汇率跌到了1美元兑70多万里亚尔。说白了,过去31年,里亚尔的市场汇率贬值到了当初的1/438,给民生造成了重大影响。
“以美元现价计算,伊朗GDP表现相当昏暗,2023年伊朗GDP只有4035亿美元,远未恢复到2008~2017年时期的水平,比伊核协议达成后的2016年(4580亿美元)减少12%,比2011年的高峰(6254亿美元)更是少了35%。伊朗的人口有8655万,以色列人口976万,但伊朗的GDP从2018年起就低于以色列了。”梅新育说。
对于伊朗的经济困境,冀开运指出,在美国的阻挠下,伊朗无法使用美元区域的货币系统,并对其与全球各地的银行进行联系,这对于伊朗招商引资有很大的阻力,也无益于伊朗开展对外贸易。不仅如此,美国对伊朗民用航天机构等机构实施了制裁,对伊朗对外人文交流发生了重大影响。
除了美国的经济封锁,冀开运补充道,伊朗经济发展还面临制度层面的挑战。好比,政府频繁换届使得招商引资政策难以保持一致性,对营商环境造成了不利影响。另外,伊朗核问题谈判不断陷入僵局,使得伊朗难以改善与西方的关系,给经济发展造成了不利影响。
不过,冀开运也指出,近年来,伊朗经济在美国的极限施压下也显现出一定的韧性。哈梅内伊提出伊朗需要发展“抵抗型经济”,也就是依靠国内经济的循环和与友好国家的经贸往来实现自身发展。在这种战略下,伊朗经济并没有在美国的制裁中溃散。
中伊关系整体向好
近年来,中国和伊朗关系保持健康、稳定发展,不断巩固战略互信,稳步推进各领域交流合作。在佩泽希齐扬上台后,中伊关系能否继续平稳发展?
在佩泽希齐扬当选后,伊朗外交部讲话人卡纳尼表示,“中国是最重要、最有影响力的国家之一,与我国的关系将自然地延续。伊朗与友好国家的关系基于伊朗的宏观和既定政策,这些关系会通过关注共同利益而得到加强和巩固。我们希望看到伊朗与中国等友好国家的关系进一步得到加强。”
冀开运指出,中伊合作是两国长远性、战略性的决策,既决定于伊朗的地缘政治地位和我国的大国地位,也基于两国经济的高度互补。因此,未来两国关系不会发生巨大变动,但可能会有微调。
不过,冀开运认为,中伊关系整体仍然向好,新总统作为体制中的改革派更加倾向于在维护体制的条件下解决经济中最急迫的问题,所以不会对中伊关系进行重大调整。同时,中国在与伊朗的交往进程中一直维持着“平常心”,在伊朗被西方围堵时雪中送炭,体现了两国高度的战略互信,相信这样的友好合作格局不会改变。
“新总统如果足够理性的话,应该会在维护好与中俄已经有的关系的条件之上,寻求与西方改善关系。”梅新育认为,佩泽希齐扬不会贸然为了讨好西方而损害同中俄的关系,这样得失相当。从经济互补性的视角看,伊朗与我国的产业互补性肯定比跟美国的要强,中国向伊朗提供了几乎所有种类的商品,伊朗也向中国出口了大量能源产品。
展望未来,冀开运指出,中伊合作空间大。目前,两国已经在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通信技术等领域开展了大量合作。未来,两国可以继续扩展合作空间,好比,伊朗一直希望中国帮助它发展电子商务、电子支付。不仅如此,伊朗对于我国的钢材、管材、机器零部件等制造业产品也都有巨大需求,而且中国也长期需要伊朗的石油、 天然气 和矿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