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公司现在月底业绩冲刺，有服务费减免活动。出具的债务重组方案比其它公司更有优势。先把您的债务列出来，我们可以提供最优建议，拉长还款周期，让您的还款压力明显减轻。”在通勤路上，中国证券报记者不止一次遇到自称法务顾问人士的“化债”营销。
债务重组也被称为债务优化，是指在第叁方机构的协助下，债务人与债权人进行商量，通过分期还款、延长还款期限、减免部分利息等方式减轻债务人压力。以债务重组、债务优化为关键词可以在社交媒体上搜索到大量广告，第叁方机构宣称可以提供最优的债务解决方案，帮助债务人成功上岸。但这种方式真的靠谱么？记者调研发现，通过债务重组减轻债务压力的金融消费者，除了会被收取高额服务费，还面临个人信息泄露、财产遭受损失等风险，从而陷入更深的债务泥潭。
诱人广告语
在都市的喧嚣中，一些金融消费者正被债务优化、债务重组的营销浪潮席卷。从街头巷尾的传单到社交媒体的精准推送，再到电话那头热情洋溢的法务顾问声音，债务重组公司以诱人的言辞和看似精湛的服务，为那些因经济压力而狼狈不堪的金融消费者描绘了一幅幅债务减轻的美好图景。
杨超，一位从事个人债务重组相关工作7年之久的“老人”。他所在的企业是合肥律达通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天眼查显示，该公司2024年4月成立，业务经营范围包含法律咨询、个人信用修复服务等。杨超我们时常活跃在各类社交媒体上，以“专业法务团队”“一对一定制方案”“快速解决债务问题”等诱人的宣传广告语，吸引那些急需开脱债务负担的金融消费者办理业务。
“近期公司推出服务费减免活动，找我们咨询业务的人变多了，通常都是负债几十万元。例如，有一位消费者在多个平台共负债90万元人民币，我们一方面垫资帮其还清网络贷款，另一方面清除掉征信上所有银行类贷款，重新操作银行借款。若有信用卡逾期债务，我们会与银行商量，制定个性化的信用卡分期方案，拉长还款周期。”杨超说。
具体到整个流程，据杨超介绍，以信用卡逾期债务为例，双方确定合作后，会签订电子合同，并支付合同定金，随即建立一对一的服务群，对接精湛的法务团队。法务团队正式介入后，便开始与银行协商谈判，每协商好一家银行的债务重组方案，委托人会支付相应的余款。
当被问及如何与银行协商债务优化方案时，杨超表示：“与银行协商肯定是有谈判技巧的，精湛的事还是要交给精湛的人去做。我们的合作银行很多，包含六大国有行、大部分股份行，也可以与网络贷款平台协商。每次商量，我们都会录音，同步发给委托人。”
在眼花缭乱的宣传词语诱惑下，江苏的金融消费者程浩正在与法务顾问沟通债务优化合同的细节。“我前几年投资失败，加上花钱大手大脚，负债50多万元。每月要还三四万元人民币，只能拆东墙补西墙，现在债务越来越多。在社交媒体介绍个人现状后，法务顾问联络上了我，并宣称一定会帮我成功上岸。”程浩说。
与程浩一样，如今，使用信用卡、消费贷等购买自己想要的商品，超前消费造成逾期无法还款的案例并很多见。产业政策资深人士王剑辉表示：“一旦债务问题积习难改，形成逾期等现象后，债务人的各种活动都会受到限制，借由第叁方机构优化债务的切实需求应运而生。”在此环境下，号称可以为金融消费者提供债务结清、债务分期、债务延期等服务的法务顾问便开始大举营销。
高额服务费
当记者以债务人身份咨询相关业务时，多位法务顾问表示，他们会根据客户自身债务情况制定所谓的个性化债务优化方案，通常收取总负债金额5%以上的服务费。
杨超称，服务费根据需要优化的债务总金额计算，费率为5%至8%不等：总金额在5万元以内，费率为8%；总金额在30万元以上，费率为5%，即负债50万元人民币，需支付超过2.5万元服务费。
一位来自北京的法务顾问则表示，会根据客户的债务结构收费，“有一位在高新技术企业上班的顾客，负债70多万元人民币，债务涉及网络贷款、信用卡欠钱等。清掉负债后，她还想剩余40万元资金。我们的收费是‘前6后8’，‘前6’是指垫资清掉所有网络贷款和信用卡的款项是总负债额的6%，随后养护征信3至6个月；‘后8’是指客户征信养护后，根据资质申请银行低息贷款产品，一般根据客户需求申请100万元至300万元不等，这方面的费率是8%。”
值得注意的是，债务人帮助法务顾问引流获客，能够获得返现。一位来自广东的债务人表示：“只要我介绍一位客户给法务顾问，他就会给我返50元。”据这位债务人介绍，他那边的收费标准是，若单个平台的债务优化金额超过5万元人民币，按债务总额的1%收费；若在5万元以下，则按平台数量收费，一个平台500元。
多位法务顾问对记者说，协商信用卡逾期债务，最长还款期限可拉长至60期，且不同银行的松紧水平不一。杨超表示：“一般与银行协商的方案都是在总欠钱金额的条件上先进行一部分减免，再拿剩余的本金和部分利息去做最高60期的无息分期。目前， 浦发银行 的免去力度很大，不管消费者是否逾期，只用本金来做无息分期，相当于不用还逾期的罚息了。”
“目前，在信用卡逾期债务重组方面， 招商银行 可以无息分期36期至48期；国有大行会紧一点，好比 建设银行 做债务分期是有利息的。”一位来自四川的法务顾问说。
记者拨打 浦发银行 信用卡客户服务电话，有关人员表示：“若信用卡逾期，在较大还款压力下，债务人想申请分期还款，这得视其综合评分决定：分数高，才可以申请，并且基本上都是有息分期，很少无息分期。”
“不推荐金融消费者通过社交媒体上的第叁方机构进行债务优化，最好通过正规途径，直接与银行协商信用卡逾期债务。” 民生银行 信用卡中心有关人员介绍。北京瀛和（沈阳）律师事务所顶级合伙人钱宇表示，债务人在出现债务压力时，建议主动与债权人（银行、贷款机构）联系，尝试通过正规渠道进行协商。银行和贷款机构通常有专门的危险管理和客户服务部门，能够根据客户个人情况提供灵活的还款方案。
更深的债务泥潭
记者调研发现，很多债务重组公司在营销时会承诺“轻松解决债务”或“低成本解决方案”。其实，这些往往只是吸引消费者的幌子，一旦消费者上钩，他们就会在实际操作中念起“拖”字诀，让消费者在不知不觉中陷入更深的债务泥潭。
因为存在一笔信用卡逾期债务，王阳通过宣传广告上的联系方式找到了法务顾问，希望通过他们与银行协商达到减轻债务的目的。在签订个人委托服务合同、缴付数千元定金后，王阳便开始等待。“当时法务人员承诺，协商不成功会退回定金，几周过去了，他们还没协商好，一直和我说正在积极与银行沟通，请继续等待。”王阳说。
截至9月23日，黑猫投诉平台涉及债务重组、债务优化的投诉累计近1000条，问题聚焦在坑骗消费者已成功协商债务分期、夸大宣传等。
“是否向债务重组公司寻求帮助，消费者需要慎重决定。”钱宇向记者表示，债务人与银行或正规网络贷款机构签订的还款协议受法律保护。在遇到信用卡逾期或网络贷款危机时，债务人可以直接与银行或贷款机构进行商量，尝试申请延长还款期限或重新安排还款计划。这种协商通常在银行的危险管理部门进行，不一定需要第叁方机构介入。
钱宇表示，债务重组公司声称存在与银行协商的特殊渠道。他们本质是中介机构，其实不具备可以改变银行决定的法律强制力。因此，是否需要依赖这些机构，债务人应谨慎考虑，尤其是在评估其收费、声誉和法律资质方面。
另外，多位受访人士表示，通过债务重组公司来减轻债务负担存在潜在风险。广东广强律师事务所律师曾杰表示，债务重组其实不是债务消除，本质是将以前的旧债延期，变成新债，随同着时间推移，可能造成债务变多。
钱宇补充说，如果债务人在没有充分了解合同条款和机构背景的情景下签订债务优化合同，可能陷入更深的债务泥潭，甚至遭遇诈骗。通过第叁方债务重组公司进行商量，如果未能得到银行的正式认可，债务人仍将面临高额罚息、滞纳金，甚至被银行起诉。盲目依赖此类机构减轻债务不仅无效，而且可能加大财务和法律压力。
巨丰投顾顶级投资顾问于晓明认为，法务顾问宣称提供的服务可能涉及不透明的款项结构，造成债务人在不知情的情景下支付巨额费用；一些公司发布误导性广告，承诺不切实际的债务减免。另外，债务人还面临个人信息泄露风险。